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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2, 2009

我如何失足成為一個廢墟控


(圖片來源:推進島旅館官網)



今天來交代一下我迷上廢墟的理由。很簡單,我一直都喜歡荒涼的地方。

許多人愛旅行,是為了到世界各地找熱鬧。我愛旅行,卻是為了到世界各處找安靜。
我喜歡的景點,一是沙漠、二是無人沙灘、三是清真寺、四是墓園(巴黎葬搖滾藝人Jim Morrison的墓園除外,那裡全年有背包客在那紮營朝聖,呵呵),都很清靜。
做了三十幾年的台北人,我生長的城市實在太吵太鬧了,而且平常上工的節奏也很吵很鬧,即使本性不算孤僻,我真的很需要平衡。
廢墟比較晚遇見,算是選項五好了,但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選擇。

想一想,一間建築裡,原來該在的人不在了(清靜),該有的聲音沒有了(清靜),該有的裝潢佈置也消失了(清靜),甚至該有的樑柱牆垣都歪斜傾倒,
就我看來是一整個原有秩序的解放,是自由。說我變態吧,歪倒的廢墟對我來說絕非驚嚇,而是開闊。


不過光這樣,只是廢墟的消極面:把秩序拆散。其實,廢墟還有積極面:你如果有慧眼,把散落在地上的破銅爛鐵這邊撿撿、那邊弄弄,又可以建構一個美麗新秩序。

數年前,我在德國柏林很驚艷地見識到廢墟的積極面:那是歐洲著名的藝術旅館之一:推進島(Propeller-island),同時採訪了此旅館老闆兼創作者Lars Stroschen,他告訴我:屋內看到的事物,除了一些他自己做的與隨手安上的事物,有很多是在柏林圍牆剛倒下的那幾年,他每晚跑到東柏林那邊廣大無人的廢棄住宅間,摸來的撿來的破銅爛鐵。因為兩德統一後,政府早就破產的東德人民,一夕間從東邊湧向西邊只為找到工作,連房子都不要,成就了一片非常驚人的廢墟。


「柏林圍牆剛倒下的那兩年,你不知道有多好玩呢...」


「我每晚都出去探險,那時候東柏林人天天忙著往外丟舊家具,我就在垃圾堆裡忙著撿。」

「東柏林的師傅會許多西德人不懂的老工藝做法,薪水又便宜,我都聘用他們。」

「就這樣子從兩個房間開始,一間間慢慢做起來,這不是裝飾流行的精品旅館,這不是日本人的愛情賓館,這裡每一間都是一件作品。」

Lars是出生於西德的多媒體藝術家。一開始接受採訪時還擺了一點藝術家的架子,老是「我們藝術家怎樣怎樣,你們記者怎樣怎樣」那種口吻,不過後來他耐心向我舉例說明曾經因為做了這麼一間怪旅館,而常常無奈地變成記者筆下的「怪胎」,我也覺得非常好笑地釋然了。

當然,談到自己那幾年的探險時,他的雙眼就閃閃發光並且語氣變得動人地驕傲起來,他深深為自己是柏林人一份子而高興。柏林人一直相當嫉妒巴黎人,為何老法這種花俏的城市可以擁有比簡約現代的柏林還多的目光?不過,當柏林圍牆倒了以後,他們終於有比法國人更酷更新的話題可以說。凡爾賽宮,out!香榭大道,out!倒掉的圍牆與連綿不絕的廢墟,in!

是咧,何必一定要旅行去別人的城市找熱鬧?找文化?找歷史?我們也有自己的廢墟,可以在一小塊安靜角落中找到許多文化、還有歷史、還有許多好玩的東西。台灣,當然也是的。

下面是推進島的旅館房間內景,取自旅館網站。看到這些歪歪倒倒的房內設計,你就知道Lars是相當忠實地創作他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廢墟經驗」。

●我睡的房間一:顛倒房

圖說:家具是釘在天花板上,人則睡在地板下,其實相當地好睡呢。


●我睡的房間二:博物館房

圖說:這間房是Lars把自己的舊物品重新組裝成展示「過去的我」的博物館,連他穿過的牛仔褲都裱起來。天花板的梯子是別地方拆來的。

●其他有趣的房間一:像牢房的自由房

圖說:Lars說他曾經被記者叫來這間房「演犯人」而感到非常無奈。不過這房裡破牆而出的設計實在非常幽默呢。


●其他有趣的房間二:東柏林文化的阿嬤房


圖說:這裡就用上許多東德風格的舊家具了。衣櫥門打開是廁所也非常地妙。


●其他有趣的房間三:禁止做愛的棺材房Gruft


圖說:Lars說這間房曾經吸引不少性喜「怪異做愛場所」的人紛紛來投宿,讓深具藝術家性格的他後來很憤怒地在棺材貼上「禁止做愛」的標誌XD。『這是藝術,不是搞怪!』他重申,可是我不知道當門一關起來,他要如何管制他的藝術理念不被破壞呢?

May 4, 2009

來看學生時夜遊從未發現的萬里玲瓏屋廢墟

寄件者 玲瓏屋精選


昨天早上七點就起床,匆匆吃了厚片土司就到捷運站等m。果不其然,有遲到紀錄又不諳路況的m,比預定的8:40am遲到了近半小時。
在無聊的等待之間,我發現有一團戴鴨舌帽穿設計Tee的型男聚集著準備一起騎單車,個個有型有款還會耍倒回轉圈的特技,感覺上這團無論是車或者是人都比較有視覺吸引力,活脫脫一個生活時尚雜誌封面。
又再度證明我參加的廢墟團(註:一個於今年初於推特上發起的活動,主旨是遊覽台灣島上各處代表人們生活過往的廢墟,詳情見主辦人的部落格)是多麼不主流不顯眼,為什麼我總是使勁投入多數人沒興趣的東西呢?本性如此,真的是耍冷門的本性如此。忍不住又哼了兩句愛團電台司令的經典歌詞:

「I'm a weirdo. I'm a freak...」(好了別再自怨自艾!)

還是很甘願地期待著等,終於看見m的車出現在視線中。戴著超黑太陽眼鏡的她抱著一個像電玩的導航。她說這東西沒用。
「上次,我也被導航帶進南投一處超陡的山路裡,它會帶你走最遠的路。」我說。
「我在車上也沒辦法問人啊>"<」她說,接著還是用導航設定了主辦人家的地址。然而,這次導航到了我們抵達主辦人家時才發出聲指示!哈!果然是沒用。

這次再見到主辦人來一下先生已經覺得是半個熟人了,@yannyannyann則早就是熟人。所謂推特上的友誼(註:如果你讀到這裡還不知道推特[Twitter]是啥以及能吃嗎?請見我舊文)就是這樣開始的嗎?或者一切只是我自作多情?

等y上車後,我立刻和她介紹了和m的關係:
「我們曾經在一個倒很久的雜誌共事,所以有一些相當複雜的關係...」
「才沒有倒很久!!」m極力抗辯。
「喔,我只記得總編輯說那是她的本命年,運氣不好...」愈轉愈荒謬。不過@yannyannyann也見怪不怪了。

終究,我們到了傳說中的太空玲瓏屋,原來就是萬里海濱的一塊臨海別墅社區,據主辦人說是建於民國七○年代末,風格走迷幻路線,外型像飛碟的小屋大大小小坐落在小坡上,面海的一側還佈置大片落地窗,與一旁規規矩矩的水泥樓相當難以融合。我實在難以想像,當年會有人在台灣剛剛經濟起飛時,突發奇想推起這樣品味獨特的建案。就算是現在也未必能成功。

聽說一間約新台幣30萬(就當年算是不小的數目吧,小時候媽媽幫我保的儲蓄險保單也才50萬)。
後來因為距離城市過於遙遠、交通不便、同時生活機能不良,附近極少商店,讓住戶紛紛棄置。現在只剩一戶仍居住,然而倒是修繕得有模有樣,是一個超級適合開海灘派對的小豪宅,旁邊還停著遊艇呢。

今天來的團友除了我們之外,一位是某知名網站的社群經理,帶了五台相機展開非常heavy的拍照行程,另外兩個女生是來自於某女性流行雜誌的吱喳姐妹淘,一路聊天,非常歡樂不怕曬。
「今天來這裡就是要盡量吹夠風啊」
至於攝影的行程就沒有太在意。

「這裡整理整理當個民宿有多好!」
「ㄟ,沒有上鎖,怎麼不會有遊民來住?」
「這間真像恐怖片場景。」
「這裡好像.......(古墓奇兵)!對,我正要說。」
「你看!這邊的梳妝台都是做往上翻的,現在已經不是這種作法了。」

這樣只剩一間人家在住的死城社區,竟然還有「管理委員會」。在最右邊的一間,樹立著一塊斑駁的「管理委員會」小招牌,一個穿著汗衫腳踩塑膠拖的中年阿伯很瀟灑地斜倚著欄杆環伺四處,在艷陽下執行他的工作。
當我們走進一個沒鎖上的「峇里島風」空屋(其實是樹從地板底下長出來,恰巧鑽進沙發旁,看來甚有東南亞風情),他也適時地出現來跟我們這群不速之客打招呼:

「ㄟ!不能這樣隨便走進來拍!拍照只能在外面啦!」
「這間沒有鎖啊,門一推就開了...」
「就算是沒鎖也只能在外面拍,把門給我關起來!」
「歹勢!歹勢!」

從房門外偌大的玻璃窗看進來,昔日非常時髦的橢圓沙發已經癟塌,邊緣露出棉絮。床墊也積了一層厚黑的沙土,任誰都看得出這是一間棄置已久的空屋,奇妙的是,屋內唯一未腐朽的是懸在牆上的某偶像男孩海報。
從外型觀之應該是八○年代日本男偶像的一位,人去樓空偶像卻永遠不死。知道他是誰的人請來幫我解答吧。(見下圖)
寄件者 玲瓏屋精選


但是回想一下台灣人還很聳的八○年代,我們都還在聽卡帶與穿高腰牛仔褲的年代,有這樣的建案、這樣的房子應該是前衛到底。活像一架架飛碟忽然跌到台灣海邊,誰知道很快就給人遺棄淡忘。其實,我以前曾經讀過的學校就在不遠處,也許夜遊時有經過吧。但那時候我們毫無知覺,就算發現了大概也沒有品味欣賞。很不幸地,當我們終於學會了品味,樓已塌了。

「你想想,那時還沒有高速公路、從這裡開車到台北有多遠,非常不方便。連遊民都不會想來,」來一下先生解釋。
「所以就丟在這裡了。」
「我想這種看似時髦的建材其實很不耐熱,而且颱風來的時候應該很可怕。」我評論著看起來相當不牢靠的木材屋頂與大片玻璃落地窗。

「還有人在這裡做壞事喔...」主辦人帶我們去靠海的另一間房,赫然看見地板上陳列著一條骯髒扭曲的內褲,活像一條已死的爬蟲。
「怎麼會有人想在這種地方辦事?」
「有些人就是喜歡這種奇怪的感覺。」
「以前看村上龍的書都在想,怎麼這些電影人可以過這些誇張的生活,今天看到這個才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喜歡搞這些..」聽起來平日生活甚為嚴謹的@yannyannyann 發出了感嘆。
「是啊,村上龍說他一年當中有六十天去南方島嶼、(開跑得快的歐洲車,如果不和數不清的女人共赴巫山雲雨,直到厭煩為止,),就寫不出好的小說。」(以上摘自《所有男人都是消耗品》)我也應和她,只是沒提到村上龍的等級和在台灣海邊打野炮的年輕人等級相差甚遠,應該比較接近我認識的四五年級過氣特權世代、曾被人款待遠至南非黑奴農場風、文青至東柏林後現代風等妓女,這兩年台商至對岸群起驚艷的各省佳麗只當家常菜下箸,以至於現在出差只能坐經濟艙,就會「他媽的」怨嘆個半死的那個等級。

還是回到台灣金山萬里鄉的美麗海邊吧。這裡雖然只有一戶低調有遊艇的富人懂得欣賞,可是我們正逮到一個五月風和日麗又不過於炎熱的好日子。沙灘泛著碎鑽的光芒,海洋蔚藍,幾個短褲辣妹悠閒地在面前走過,孩童在遠處的笑聲與浪花聲交歡。是個美好的日子。而我又完成了今年第二件偉大又好玩的任務:再度來逛廢墟。


回頭一看,主辦人幫我在當場留下的有fu剪影,看起來很瘦,非常感恩啊。



最後,送上我的「外星人來了」歡笑版相片flash集錦



單純相片版看這邊



相關連結:
第二屆推特廢墟頹廢藝術之旅
[黑白]翡翠灣-太空玲瓏屋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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